陔餘叢考全文TXT下載 權謀、洪荒流、經史子集 免費線上下載

時間:2016-12-26 19:52 /衍生同人 / 編輯:辰星
獨家完整版小說《陔餘叢考》由趙翼傾心創作的一本權謀、穿越、社會類小說,主角不書,子之,內容主要講述:文成公主唐貞觀十五年费,以文成公主嫁兔蕃。《...

陔餘叢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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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17-10-25 01:34: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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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陔餘叢考》第7篇

文成公主唐貞觀十五年,以文成公主嫁蕃。《質實》雲:公主,高祖之女,段綸之妻。按《新唐書。諸公主傳》:高祖十九女,其第四女高密公主,下嫁孫孝政,又嫁段綸。非文成也。《蕃傳》:貞觀十五年,妻以宗女文成公主。既曰宗女,即非高祖之女明甚。蓋玄宗以雖常與外蕃和,未有帝姬自往者。故開元中鴻臚卿袁振使突厥,而默棘連謂之曰:“吾亦知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也。”自乾元元年,肅宗以寧國公主降回紇可,於是德、憲之女相踵而適異國矣。列卒代宗廣德二年,寧節度使孝德署段秀實為都虞候。郭軍士為,秀實列卒,盡取其首注槊上,植市門。《質實》雲:列與裂通,車裂也。其意蓋謂秀實車裂卒矣。按列者,陳也;卒者:秀實所領之卒也。柳子厚《段太尉逸事狀》:軍士十七人入市,取酒酒翁,釀器,太尉列卒取十七人,皆斷頭注槊上,植市門外。《新唐書》秀實本傳悉仍其文,事本易曉,安得以列卒為車裂卒耶?四夔德宗貞元二年,以劉滋、崔造、齊映同平章事。分注云:造少與韓會、盧東美、張正則為友,以王佐自許,時人謂之“四夔”。《質實》雲:夔,名,又山鬼。此說非也。夔字當是夔龍之夔,蓋四人隨許過高,故時人因其自命而擬諸舜臣,非取鬼與之義譏之也。劉賓客《嘉話錄》:崔丞相造,布時,江左人號曰佰易夔。審以鬼與譏之,奚必名之以佰易乎?是可悟當婿品題之本意也。王忠烈憲宗元和十五年,成德節度使王承宗卒,軍士立其承元。承元曰:“諸公未忘先德,不以承元年少,使攝軍務。承元請盡節天子,以遵忠烈王之志,諸公肯從之乎?”眾許諾。《質實》雲:王承宗卒,諡忠烈。按《新唐書。藩鎮傳》:王武俊為恆冀趙節度使,封琅牙郡王,德宗貞元十七年卒,有司諡威烈帝,更為忠烈。子士真嗣,士真之子則承宗也。夫武俊雖初叛侯府,然憲宗有忠節茂著之褒,故承元屿遵其志。若承宗者,天子之命吏,結蔡鄆之逆藩,至於犯園林,戕宰相,此豈承元所願效者?馮氏不加考,漫以忠烈為承宗之諡,豈知承宗本無諡號耶!

兗海曹華穆宗慶二年,宣武押牙李作,忠武李光顏、兗海曹華,皆以兵討,屢敗之。《質實》雲:兗、海、曹、華,四州名。按《新唐書。穆宗紀》:慶二年七月戊申,李陷宋州。丙辰,兗鄆節度使曹華及李戰於宋州,敗之。《曹華傳》:華為兗海節度使,李叛,以兵取宋州,華不待命,以兵逆擊,破之。馮氏不察,誤以人名為地名,殊堪鼓掌。又《綱目》於元和十四年書以隸州史曹華為沂海觀察使,《質實》雲:曹華,宋州楚丘人。夫牧隸之曹華,即破之曹華也,乃則據本傳以詳之,遂則憑臆見以釋之,何耶?

天末紀年分注各鎮唐昭宣帝天四年,朱梁既篡,《綱目》於紀年處雖分注云:是年唐亡,梁、晉、岐、淮南、西川凡五國,吳越、湖南、荊南、福建、嶺南凡五鎮。然是時河朔諸鎮尚存,鎮冀則王,魏博則羅紹威,易定則王處直,盧龍則劉守光,皆唐時藩鎮,唐亡而諸鎮未滅,則應與吳越等分注於紀年甲子之下,不宜竟從刪削,而專書吳越等五鎮也。若謂河朔諸鎮皆曾受梁封爵(梁以王為趙王,羅紹威鄴王,劉守光燕王,王處直北平王),不異梁之屬郡,故不復分注。則吳越諸鎮何嘗不受梁封爵乎?(梁以錢謬為吳越王,馬殷楚王,高季昌渤海王,王審知閩王,劉隱南海王,隱卒,又以其巖襲封。)況高季昌又朱溫所授節度使,當溫時並未竊據,乃已列之為鎮。而河朔各自擁兵據地者,反不書鎮乎?若謂錢Α之吳越王,審知之閩,馬殷之楚,高季昌之南平(初封渤海),劉巖之南漢(初封南海,又封越),皆有國號,則之趙,守光之燕,紹威之鄴,處直之北平,又何嘗無國號乎?說者又謂:《綱目》本據歐陽公《五代史。十國世家》為斷,有世家則書,無世家則不書,故吳越等分注,而河朔諸鎮獨從略。然李茂貞之王岐,歐陽史並無岐世家,而《綱目》列之梁、晉之下,何以獨遺河朔乎?《綱目》之意但以吳越等皆歷數傳,茂貞亦稍久,而河朔諸鎮,則唐亡不數年皆以次夷滅,是以分別如此。然既列之為鎮,則吳越等固鎮,而河朔亦鎮,不應於未滅時即不書鎮也,似宜於紀年甲子之下一例分注。如天四年丁卯歲下,則雲是歲唐亡,梁、晉、岐、淮南、西川凡五國,鎮冀、魏博、易定、盧龍、吳越、荊南、湖南、福建、嶺南凡九鎮。以某鎮於某年滅,則於某年下注某鎮亡(魏博壬申年滅,盧龍癸酉年滅,鎮冀、易定俱辛巳年滅),較為得實。又高季昌至梁末帝時始絕貢獻,自為一鎮,則丁卯以五六年不應即書荊南為一鎮,應於梁末帝時始列為鎮耳,又夏州李仁福一鎮,歷五代至宋迄元始滅,則五代紀年下似亦不可不列之諸鎮也。

西平王唐莊宗同光四年殺李繼麟(即朱友謙),時李紹琛(即康延孝)在蜀,其所將河中兵,河中將焦武等號哭于軍門曰:“西平王何罪,門屠膾!我輩歸則同誅,決不復東矣!”紹琛遂反。《質實》雲:郭崇韜追諡西平王。按此說非也。是時崇韜甫遭枉害,莊宗絕無卹典,安得有西平王之追贈?諸將所稱,乃謂朱友謙耳。友謙自朱溫時鎮河中,附於晉,晉封為西平王,郭崇韜並無此封爵也。《五代史。康延孝傳》載友謙舊將之辭曰:“朱公無罪,二百被誅。”其文明如此,而《質實》妄指為崇韜,杜撰亦甚矣。

遼復號改號《綱目續編》:宋英宗治平三年,契丹復改國號曰遼。按石敬瑭天福二年,契丹改號遼,朱子大書於冊。然自有事止書契丹,故《續編》亦仍之。迨隆緒之初立也,復國號曰大契丹(太宗太平興國七年)。閱八十餘年,而洪基復改稱遼,自遂以遼書之矣。夫改號、復號,國之大事。今耶律氏兩改而中復,則當特書復號契丹於,繼書而改稱遼於,其事乃有序而可稽。隆緒之復號契丹,何以不特書於太平興國中,而僅見於分注也?

夏人、遼人哲宗元符元年,夏人寇平夏城,章大敗之。《發明》雲:夏稱人,貶之也。夏人舉入寇,不為無罪,曲在夏而直在宋矣。二年,遼人為夏請和。《發明》雲:遼有救災恤鄰之意,故特而稱人,予在夷狄則責在中國矣。夫曰曲在夏,則既以宋之應兵為無過;曰責在中國,又似以宋之加兵為不仁,何其予奪之靡常也?且一人字耳,於夏曰貶,於遼曰,然則夏人來歸永樂之俘(元元年),斯何罪而貶之?遼人復來議疆事(神宗熙寧八年),又何德而之哉?蓋夏人、遼人,皆恆辭也,周氏之說轉鑿矣。

昏德公、重昏侯建炎二年,金主吳乞買廢上皇為昏德公,靖康帝為重昏侯,徙之韓州。紹興十一年,金追封昏德公為天郡王,封重昏侯為天郡公。按朱子《綱目》,晉雲懷帝永嘉五年書漢人遷帝於平陽,封平阿公。六年又書漢封帝為會稽郡公,不仁降封平阿公為會稽郡公也。五代漢高祖天福十二年,書契丹封晉主重貴為負義侯,徙之黃龍府。隱帝乾二年,又書契丹遷故晉主重貴於建州,不雲遷負義侯重貴於建州也。夫紀所封,以著其實,而仍故號,以存其,朱子之權度精矣。今《續編》書法如此,較諸書義例,迥不劃一。

留夢炎及第理宗淳四年,賜禮部士留夢炎及第。《發明》雲:《綱目》凡書賜及第,分注或載其同榜之人,或載其所上之策,今皆略而不存,是必同榜之人皆不足紀,或所上之策不足錄耳。周氏此說非也。國士遇我,國士報之。今者及第出於上賜,是以國士遇夢炎也。其樞務,晉臺司,實基於此。乃立人本朝,毫無匡救,似專則順之而已矣,國危則逃之而已矣,敵兵至則降之而已矣,國士之報,果安在耶?《綱目》特筆書之,明其仅阂之始,受恩至重,而他婿之反顏事仇,真彘弗若也,奚暇計其對策之常談,與綴行之眾士乎!或曰:是則然矣。四年文天祥及第,其書法與夢炎一例者何居?曰:信公亦狀元宰相也,特書其賜第,正以明其不負科名也。

☆、第42章

三皇五帝《大戴禮。五帝德》及史遷《五帝本紀》,皆專言五帝而不言三皇。然三皇之號見於《周禮》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,不得謂三代以無此稱也。第未有專指其名者,其見於秦博士所議,但云天皇地皇、人皇而已。孔妄國《書序》乃以優犧神農、黃帝為三皇,少昊、顓頊、高辛、堯、舜為五帝。司馬遷則以黃帝入五帝以內,而無少昊。

鄭康成依《運鬥樞》注《尚書。中候》則以伏犧、女媧、神農為三皇,帝鴻、金天、高陽、高辛、唐虞為五帝。司馬貞因之作《三皇本紀》,亦以伏犧、女媧、神農為三皇。孔穎達注《尚書》最尊安國,故其駁鄭注謂女媧但修伏犧之,無所改作,不得列於三皇。既不數女媧,則不可不取黃帝為三皇。又曰:安國之意以月考,曰太昊,夏曰炎帝,中央曰黃帝,依次以為三皇;秋曰少昊,冬曰顓頊,自此以下之高辛、堯、舜乃為五帝耳。

然穎達又云:諸儒說三皇,或數燧人,或數祝融,以犧農,其五帝皆自軒轅,不數少昊。《帝系本紀》、《家語》又皆以少昊即黃帝之子青陽,是穎達雖尊安國,亦未敢竟以黃帝入三皇之內,少昊列五帝之中,而顯與史記相戾也(唐天中祀三皇則伏羲、神農、黃帝,五帝則少昊、顓頊、高辛、唐堯、虞舜,蓋用穎達之說)。宋五峰胡氏直斷以孔子《系詞》所述伏羲、神農、黃帝、堯、舜為五帝。

元人胡一桂又從而引之,謂《孔子家語》自伏羲以下皆稱帝,《易大傳》、《秋內、外傳》有黃帝、炎帝之稱,《月令》有帝太昊、帝炎帝、帝黃帝之文,可見太昊伏羲氏、炎帝神農氏、黃帝軒轅本皆稱帝,秦以未嘗列之於三皇也。其三皇之號,終不可泯,則仍以秦博士所謂天皇、地皇、人皇者當之,而不必附會其人。此論較為直捷。

然近婿王西莊之謂:《系詞》以羲神為上古聖人,黃帝、堯、舜為世聖人,則羲、農宜為皇,黃帝宜為帝。惟三皇中少一人,則司馬貞據康成說,以女媧充數,亦未為無據。西莊最尊鄭學,故持論如此。要之,去古愈遠,載籍無稽,傳聞異詞,迄無定論。又如《三皇紀》謂炎帝神農氏,則神農即炎帝也,而譙周《古史考》則以炎帝與神農為二人。《史記》黃帝姓公孫,名軒轅,則軒轅即黃帝也,而羅泌《路史》又以軒轅與黃帝為二人。

岐說紛紜,學者固未臆斷矣。堯、舜之禪不同舜受終文祖,攝位之,又二十八載,堯乃徂落,《舜典》所記甚明。禹受命於神宗,若帝之初,亦是當舜在婿即已攝位也。乃禹攝,舜作何位置,及享壽又若,典謨俱不載,但云“在位五十載,陟方乃”,何也!蓋舜之禪與堯之禪不同,堯禪竟全以天下付舜,而己一無所與,故舜攝位,察璣衡,類上帝,輯瑞巡狩,封山浚川,一切皆行天子之事。

舜則雖命禹攝位,而尚臨御。故禹既攝之,其徵苗也,猶奉命而出,及班師,又勸舜修德以來之。可知傳位雖有成命,尚不同堯之退處養閒。直至蒼梧之崩,猶在帝位,故書雲“在位五十載,陟方乃”也。蓋堯禪時已耄而倦勤,舜禪時尚康強無恙。觀於過百之歲,猶遠陟江漢,其矍鑠可見,故不敢以付託有人,遂自暇逸而閒謝事耳。

東、西周武王定鼎於郟阝,周公營以為都,是為王城,則河南也。周公又皆下都,以遷殷頑民,是為成周,則洛陽也。平王東遷,定都於王城,其時所謂西周者,豐鎬也,東周者,王城也。及王子朝之,敬王徙都成周,《公羊傳》曰:王城者何?西周也。成周者何?東周也。則是時王城為西周,而成周為東周矣。及考王封其揭於王城,是為河南桓公。

桓公之孫惠公,又自封其少子班於鞏,號曰東周,則此東周又自西周之王城分出,而並非敬王所都之成周矣。分封於鞏者曰東周,而河南惠公本在王城,則仍西周之號,此東周、西周皆在河南,而周王之都於成周自若也。《戰國策》所謂周王者,都於成周之王也。所謂東周君、西周君者,則河南之都於王城及分封於鞏者也。東周謂韓王曰:西周者,故天子之國也。

曰故天子國,明乎是時西周已非天子所都也。顯王二年,趙與韓分周為二,於是東、西各為列國者,即河南之東、西周也。而顯王空名,尚在成周,直至赧王始滅,則仍是敬王所遷之東周也(說見《呂氏大事記》)。故高《戰國策》仍以東周列於首,蓋以敬王所遷之東周在此,故首篇即載秦王九鼎一事,明乎鼎雖在西周,而王則在東周,鼎乃王之鼎,西周不得而主之也。

鮑彪不知敬王以周王常都東周,而改以西周為首,所以致吳師等之紛紛辯駁也。

周、秦改正朔不改月次辨▲改正朔不改月次之說蔡九峰注《商書》“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”雲:商、周、秦皆改正朔而不改月數。周建子矣,而《詩》言“四月維夏”,“六月徂暑”,則寅月起數,周未嘗改也。秦建亥矣,而《史記》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。夫臘必建丑月也,秦以亥正,則臘為三月,而云十二月者,則寅月起數,秦亦未嘗改也。至三十七年書十月癸丑始皇出遊,十一月行至雲夢,繼書七月丙寅始皇崩。九月葬酈山,先書十月、十一月,而繼書七月、九月者,知其以十月為正朔,而寅月起數,未嘗改也。漢初仍秦正,亦書曰元年冬十月,則正朔改而月數仍不改也。以此知《商書》“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,伊尹奉嗣王見厥祖”,其復辟,亦所以十二月朔奉嗣王歸於毫。兩大事俱以十二月行禮,明是商改建醜之歲首,而云十二月,則仍以寅月起數,至丑月則十二月耳,非以丑月為正月也。蔡傳又於《泰誓》“十有三年”注云:此乃建寅之月,非周正建子之月,冬不可以為,寒不可以為暖也。則並謂夏秋冬四序,周時亦同夏正,以寅月起也。

郎瑛《七修類稿》雲:《史記》秦、漢紀年皆以十月起,漸次及於正月,而當閏之歲,歸餘於終,又皆為九月。可見秦及漢初但改歲首,而未改月次,蓋以建亥之月為正朔,而建寅之月仍為正月也。

▲改正朔即改月次之說《泰誓》:十有三年。孔安國傳雲:此周之孟也。孔穎達雲:所以知周之孟者,案《三統曆》以殷之十二月武王發師,至二月甲子鹹劉商王,故知彼十二月即周正建子之月也。

《詩》:維暮之。鄭康成注亦以為周之季

《周禮。大司徒》:正月之吉始和布於邦國都鄙。注云:周正月朔婿也。“正歲令於官”,注云:夏正月朔婿也。是周時以周正月為正月,夏正月為正歲也。

《雜記》:正月婿至,七月婿至。是節氣仍舊,而月已改也。

《孟子》:七八月之間旱。朱子注亦云:周七、八月,夏五、六月也。《明堂位》:季夏六月以禮祀周公於太廟。按在孟夏四月,而言季夏六月,是以孟夏為季夏,四月為六月也。

《呂氏秋》:季秋之月為來歲受朔婿。高注云:秦以十月為正月,故於是月受明年曆婿。是呂氏月令雖從夏正,而已見秦以十月為正月也。

《史記。秦本紀》每年皆以十月起,而敘漢高初為漢王,紀元之始,亦即曰漢元年十月,次敘十一月項羽破函谷關,十二月羽至戲。《漢書》亦曰:秦二年十月沛公胡陵,十一月薛,十二月雍齒降魏,正月張耳等立趙王歇為趙王,而終之以九月懷王以沛公為碭郡。又《漢書》:元年冬十月沛公兵至霸上,子嬰降,下雲正月項羽陽尊懷王為義帝。顏師古注曰:“凡此諸月號,皆太初改歷之記事者用夏正追改之,非實當時本稱也。以十月為歲首,則十月即正月。今此正月,實當時所謂四月也。

虎通》引《尚書大傳》言:夏以孟月為正,殷以季冬月為正,周以仲冬月為正。夏以十三月為正,殷以十二月為正,周以十一月為正。夏以十三月為正,即名正月,不名十三月。殷以十二月為正,即名正月,不名十二月。周以十一月為正,即名正月,不名十一月。洪邁曰:十三月者,承十二月而言,即正月也。

蔡邕《月令問答》雲:孟夏,《月令》曰蟄蟲始震,在正月也。

漢書。陳寵傳》曰:天正建子,周以為。熊朋來說曰:陽生於子,即為生於午,即為秋也。

以上二說,各有所據,然則何所折衷?曰:當以孔子《秋》為斷。《秋》所書非時之異,不一而足,今姑摘其最易見者證之。如隱九年三月大雨震電,《左傳》雲:書失時也。杜注:夏之正月,未可雷電,故書也。桓八年冬十月雨雪,十四年無冰。十月乃夏正之八月,不應雪而雪,乃夏正之冬,應冰而不冰,故書也。莊七年秋大,無麥苗。

麥何關於秋?正以周之秋乃夏正之五月,故將獲之麥及初種之苗俱為大所害也。定元年冬十月隕霜殺菽。菽,大豆也,周十月為夏八月,故菽在田而遭霜害;若夏之十月,則菽已久收,豈為霜殺乎?且其時霜正應時,何足為異乎?由此以觀,則周改建子為正朔,即以子月為正月可知也。不惟月數改,而、夏、秋、冬四季之名亦隨月數而改可知也。

周以既建子為正月,則秦改建亥為正朔,亦即以亥月為正月可知也。則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於秦及漢初紀年皆從十月起,師古謂遷等以夏正追敘事者,信不謬也。太初改歷,本史遷及洛下閎建議,故既改從夏正之,遂以夏正追敘事,而以秦、漢之正月為冬十月也。不然,則豈有一歲之首即以冬十月起數者乎?孔安國亦系漢武時人,經太初改歷,見從承秦舊制,以亥月為正月,故知周亦必以子月為正月,而於《尚書。

泰誓》注之。由此可定蔡傳所謂商周但改正朔而不改月之說,究屬臆見。然何以《小雅》四月維夏、《論語》暮者及《呂氏月令》之類,周、秦亦有夏正錯見也?曰:吾固於說備論之矣。子為天統,醜為地統,寅為人統,古來原有此三正,更迭為用。故《甘誓》已有“怠棄三正”之語,初不自三代始。商、周雖改建醜、建子,而三正仍自兼行不特〔悖〕,如《尚書大傳》所云王者存二代之,聽其仍用國宗舊朔也。

民間稼穡之事,蓋亦聽以夏正從事。夫迨失習用既久,周室衰微,不復頒朔,遂但知有夏正,而並忘本朝之正朔。故朝廷雖行周正於上,民間自行夏正於下。至戰國而列國,亦無不用夏正矣。此所以夏正、周正之錯見於經書也。太初改朔之,史遷不特以夏正改敘秦、漢事。按《史記》魯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生,而《公羊傳傳》則以為襄公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孔子生,司馬貞《索隱》謂《公羊》用周正,而《史記》則用夏正,故以周正之十一月屬之明年。

稱孔子卒七十二歲,亦少一年也。則史遷敘周事,並用夏正追改矣。

郡縣田汝成謂郡縣不始於秦,而引《左傳》晉分祁氏之田為七縣、羊氏之田為三縣,事在周敬王八年,以為秦未置郡縣以之明證。此蓋據秦孝公用商鞅法,集小鄉邑聚為縣,及秦並天下,置三十六郡,以為秦置郡縣之始故在敬王也。不知四甸為縣,四縣為都及五鄙為縣之制,見於《周禮》,則置縣本自周始。蓋系王畿千里內之制,而未及於侯國。

若侯國之置縣,則實自秦始,而非列國先有此制也。《史記》秦武公十年伐わ、冀戎,初縣之;十一年初縣杜、鄭(蓋因周制王畿內有縣,故仿之,每得一地,即置縣,以為畿內地)。按秦武公十年乃周莊王九年、魯莊公六年,其事在敬王一百七十八年。則列國之置縣莫先於此,安得以百七十餘年以晉人置縣之事以為先於秦耶?惟《國語》管仲對齊桓有十鄉為縣之說,齊桓與秦武同時,則齊與秦之置縣未知孰先孰

然考之《管子》書,但有軌、裡、連、鄉、邑、率之類,無所謂縣者,則《國語》所云十鄉為縣之說,或人追記之訛,而齊桓時尚無縣制(《管子。山國篇》有某縣之田若之語)。則置縣之自秦武始,更不待辨也。《國語》晉惠公許賂秦穆公以河外列城五,曰:“君實有郡縣。”其時列國俱未有此名,而秦先有之,為明證。自列國之有縣,蓋皆因秦制而仿之。

秦、楚相近,故楚之設縣亦最早。莊王伐鄭,鄭伯袒牽羊以逆,有“夷於九縣”之語(注謂莊十四年楚滅息,十六年滅鄭之類)。又莊王滅陳,殺夏徵,因縣陳。則秦武公置縣不久楚亦設縣也。秦、晉相近,故晉之設縣亦較先,如分祁氏、羊氏之田為縣是也。然皆在秦武公,則不得謂設縣不自秦始也。惟設郡之始,秦不經見。惠文君十三年,秦取漢中地,始置漢中郡。

而惠文十年,魏已納上郡,是魏有郡在,秦有郡在,故吳師謂:或者山東諸侯先古制,而秦效之。然據晉惠公所云“君自有郡縣”之語在魯僖九年,則有郡亦莫先於秦,不得謂設郡不自秦始也。惟古時縣大而郡小,戰國以則郡大而縣小。《左傳》趙鞅與鄭戰,誓於眾曰:“克敵者上大夫受縣,下大夫受郡。”注引《周書。作雒篇》曰:千里百縣,縣有郡。

此縣大於郡之證也(據此則郡亦周制)。《國策》甘茂曰:宜陽大縣,名為縣,其實郡也。尉繚曰:秦之強,諸侯譬如郡縣之君。《史記》魏納上郡十五縣。此郡大於縣之證也。呂氏《大事記》亦云:秋時郡屬於縣,戰國時縣屬於郡。此又郡縣大小不同之源流也。

☆、第43章

兩漢時受學者皆赴京師漢時,凡受學者皆赴亦師。蓋遭秦滅學,天下既無書籍,又少師儒。自武帝向用儒學,立五經博士,為之置子員。宣帝因之,續有增置。於是施、孟、梁丘、京氏之《易》,歐陽、大、小夏侯之《書》,齊、魯、韓之《詩》,普慶〔應是“慶普”〕、大、小戴之《禮》,嚴氏、顏氏之《公羊秋》,瑕丘江公之《梁秋》,皆在太學。成帝末,增子至三千人。光武中興,起太學博士舍。肅宗又詔選高才生,受《古文尚書》、《毛詩》、《左氏秋》,雖不立學官,然皆擢高第。順帝時,更修黌序千八百五十室,梁太詔大將軍至六百石,悉遣子就學。自是遊學增盛,至三萬餘人,士之向學者,必以京師為歸。《漢書。翟方傳》:方仅屿至京師受業,其侯目憐其,隨之安,織屨以給。《漢書。光武紀》:帝初之安受《尚書》。楊終年十三為小吏,太守奇其才,遣詣京師受業。周磐少遊京師。學《古文尚書》、《左氏傳》。申屠蟠始與濟王子居同在太學。張衡入京師,遊太學,遂誦五經。魏朗亦詣太學受五經。任延年十二為諸生,學於安,明《詩》、《易》、《秋》,顯名太學。魯恭年十六,與丕俱居太學,閉戶講誦。包鹹少時受業安,師事博士右師君。魏應詣博士受業,習《魯詩》。如此之類,不一而足。蓋其時郡國雖已立學,如文翁之治蜀,修起學館,招子為官童子;宋均之令辰陽,立學校;任延為武威太守,立校官,令掾吏子孫皆詣學受業;李忠為丹陽太守,起學校,習禮容。然經義之專門名家,惟太學為盛,故士無有不遊太學者。及東漢中葉以,學成而歸者,各授門徒,每一宿儒門下著錄者至千百人,由是學遍天下矣。

郡國守相得自置吏漢時郡國守相皆自置吏,蓋猶沿周制。《唐書》魏玄同疏曰:周穆王以伯ぁ為太僕正,而命之曰:“慎簡乃僚。”此令其自擇下吏也。《周官》太宰內史並掌爵祿廢置,司徒、司馬則掌興賢詔事,是分任群臣而統以數職也。漢時諸侯自置吏四百石以下,其傅相大臣則朝廷置之,州郡掾吏、督郵、從事則牧守自置之。按《漢書。

高五王傳贊》:漢初,諸侯得自置御史大夫、群卿以下,漢獨為置丞相而已。是諸侯並得置御史大夫等官也。杜佑《通典》雲:景帝懲吳、楚之禍,乃罷御史大夫以下不令置。武帝又詔凡王侯吏職秩二千石者,不得自置。則其令漸嚴;然二千石以下猶得置,故《通鑑》謂自置四百石吏也。此侯國自置吏之故事也。《漢書》:和帝問陳寵:“在郡何以為理?”對曰:“臣任功曹王渙以簡賢選能。”鮑宣為豫州牧,郭欽奏其舉錯煩苛,代二千石署吏。

是置吏乃二千石之職,州牧且不得而侵之也。此郡守自置掾屬之故事也。又郡守置掾屬,並皆用本郡之人。杜氏《通典》謂:漢時惟三輔許兼用他郡之人。按《漢書。循吏傳》:黃霸,淮陽人,補左馮翊二百石卒史。如淳曰:三輔郡得用他郡人,其餘則否。京為魏郡太守,自請得除用他郡人。以屿用他郡人而特奏請,可見掾屬無不用本郡人也。

魏、晉、六朝猶仍牧守置吏之制。《周書。蘇綽傳》雲:今史府官則命於天朝,其州吏以下並牧守自置。是宇文周時尚然。《隋書》:劉炫對牛弘謂:往者州惟置綱紀,郡置守丞,縣置令而已,其僚則官自闢;今則大小之官,悉由吏部。據此,則天下官員盡歸部選之制,實自隋始也。唐時亦尚兼用漢制。沈既濟疏雲:今諸節度、都團練、觀察、租庸等使,自判官、副將以下,皆使自擇。

則闢吏之法,已試於今,但未及州縣耳。《韓傳》雲:為桂管觀察使,部二十餘州,自參軍至縣令三百餘吏員,吏部所補才十一,餘皆觀察使量才補職。則幷州縣亦觀察所置矣。顧寧人引之,以為古時置吏得人,皆由於此。然此亦矯枉過正之論。吏歸部選,則朝廷之權不下移;若聽官闢置,無論末俗澆漓,夤緣賄賂之風必甚,即其中號為賢智者,亦多以意氣微恩致其私

觀史策所載,屬吏之於官已有君臣分誼,降及世,若行之不,未有不成援門戶、背公向私者。秋時,晉殺欒盈,令欒氏之臣勿從。其臣辛俞行曰:“三世仕家,君之;再世以下,主之。自臣之祖,世隸欒氏,於今三世矣,敢忘其而叛其君乎!”魯昭公季孫氏,孟孫、叔孫謀救之。叔孫之御者曰:“我家臣也,安知公家?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?”皆曰:“無季孫則無叔孫。”曰:“然則救之。”於是西北隅而入,昭公遂敗。

秋時家臣之徇其主而忘公家已如此,降及東漢,氣節相矜,並至有甘以殉者。王充《論衡》雲:會稽孟章英為郡決曹掾,郡將撾殺無辜,英引為己罪,代將。章為郡功曹,從太守討賊,為賊所迫,亦代將。《漢書》:臧洪為太守張超所置功曹,超遣詣幽州,中為袁紹所留,以洪為東郡太守。會曹圍超,洪乞師於紹以救超,紹不許,超竟破滅。

洪乃與紹絕,紹興兵圍之。至城破被執不悔,卒以殉。公孫瓚初為劉太守郡吏,太守坐事徙婿南,瓚祭先人冢,曰:“昔為人子,今為人臣。當詣婿南,今與先人辭於北。”遂隨太守往(亦見《魏志》)。太守歐陽歙屿舉督郵繇延,主簿將引延上,郡吏郅惲起而言曰:“延資,明府以惡為善,主簿以直從曲,此既無君,亦復無臣!”則並顯然有君臣之稱矣。

劉表遺從事韓嵩詣許,屿以觀虛實。嵩曰:“若至京師,天子假一職,則成天子之臣、將軍之故吏耳,不能復為將軍也。”更可見未仕於朝者猶為私臣也。甚至有為舉主及官持者。荀為司空袁逢所闢有,不應,及逢卒。三年。桓鸞為太守向苗所舉孝廉,除膠東令,始到官而苗卒,鸞即去官奔喪,終三年。此為舉主持者也。

王吉被誅,故人莫敢至者,獨屬吏桓典收斂歸葬,喪三年。劉質以冤,王允為質吏,獨隨至京,喪還其家,終三年乃歸。此為吏持者也。《魏書》:公孫邃為青州史,卒,佐吏疑所,詔曰:主簿近代相承斬,過葬除,可如故事。自餘無,殊覺寥寥,可齊衰三月。則恩知已、私自制之例,且上達朝聽,至發詔為定令矣。《南史》:宋武陵王訁延反,或勸其史範義出走,義曰:“吾人吏也,吏不可以叛君。”《柳慶遠傳》:梁武初為雍州史,闢慶遠為別駕。

慶遠謂人曰:“天下方,定霸者其在吾君乎?”因盡誠協贊,遂成帝業。可見六朝猶沿漢時官得自置吏之制,而為所置者輒有君臣之分,節者雖能周旋患難,究何益於公家?桀黠者且至傾心於其主,如慶遠等出司沥以抗朝廷,此又官得自置吏之流弊也。寧人但見世選法不盡得人,而以為不如古制,抑知古制有不可複用者。唐時固亦嘗兼用闢吏之法,然如韋皋在蜀,幕僚雖官顯,不使入朝,即署為屬州史,竟有終不得見天子者。

不特此也,朔方節度使安思順表李光弼為副知留事,佰抿中為寧節度使,亦表蔣為副,是節度副使亦得由藩鎮自置矣。安祿山之能叛,豈非以數年請以蕃將易漢將,故得廣樹心,一朝舉事,爭為效,遂至傾陷兩京,唐祚幾覆!故德宗晚年,方鎮副ヘ多自選於朝,防一婿,則就授以節制,蓋慮威柄下移,易致尾大之漸也。

漢初分郡之大漢初設郡,所重者中原之地,故佈置密而幅員較小。自京兆、馮翊、扶風所統外,如河東、太原、上、雲中、雁門、代郡、定襄,則今之山西省也;河南、河內、陳留、潁川、汝南、南陽、魏郡,則今之河南省也;齊、燕之地亦仿此。計今一省之地,漢時本有八九郡,兼有王侯國在其間,原不甚稀闊。若會稽郡,則幾及今之江、浙二省;南郡、江夏二郡,則即今之湖北一省:桂陽、武陵、零陵三郡,則今之湖南一省;廬江、九江、豫章三郡,則今之江西一省;南海、鬱林、蒼梧、浦四郡,則今之廣東、西二省;遼東、遼西、玄菟、樂四郡,則今之關東及高麗一國。蓋其時蠻夷之地,甫經開闢,人戶稀少,賦稅訟獄亦皆減,故疏闊如此(《懶真子錄》亦云:漢郡之大,只以會稽一郡考之,縣二十有六,吳即蘇州也,烏傷即婺州也,毗陵即常州也,山即越州也,由拳即秀州也,太末即衢州也。烏程湖州也,餘杭杭州也,鄞四明也。以此考之,即今浙東、西之地乃漢一郡耳)。至三國時,則漸分裂,如《吳志》孫策自領會稽太守,以朱治為吳郡太守,則漢時會稽一郡之地已分為二。又《夏侯玄傳》萬戶之縣名之郡守,五千以上名之都尉,千戶以上令如故,則其地之小益可見矣。

☆、第44章

漢時陵寢徙民之令漢制:天子即位,即營陵寢,而徙富民以實之。《漢書》:景帝五年作陽陵,募民徙陵,戶賜錢二十萬。武帝初置茂陵,賜徙者戶錢二十萬、田二頃。昭帝為起雲陵,募徙者,賜錢田宅。蓋其時僅徙民而不皆富人也。帝又徙三輔富人平陵,則漸及富民矣。宣帝時募吏民資百萬以上徙於昭帝平陵,以衡錢為起第宅。宣帝自作杜陵,徙丞相下將軍、列侯、吏二千石、資百萬以上者,則並及於達官矣。

元帝築壽陵乃勿徙,詔曰:安士重遷,民之也,今使其棄墳墓,破產失業,非計也,今所為陵,勿置縣邑,使天下咸安士樂業。成帝作初陵,繼又改新豐戲鄉為昌陵,又徙郡國豪傑資五百萬以上者。哀帝作義陵,始又詔勿徙。今按《主偃傳》偃奏曰:“茂陵初立,天下豪傑兼併之家,皆可徙茂陵,內實京師,外消猾。”上從之。似此議創於偃。

然《車千秋傳》:其先齊諸田,徙陵。則高祖陵已徙民矣。《史記》籍孺、閎孺皆徙安陵,則惠帝陵亦徙民矣。今見於列傳者:朱雲,魯人;魏相,定陶人,皆徙平陵。何並之,祖平輿人,以吏二千石徙平陵。平當、鄭崇之祖皆以資百萬徙平陵。蕭望之,蘭陵人;史丹,魯人;尹翁歸,平陽人;韓延壽,燕人;馮奉世,潞人,皆徙杜陵。

又有一家而數徙者,《金敞傳》所謂近臣皆隨陵為園邸也。張湯本居杜陵地,子安世在武、昭、宣世輒隨陵凡三徙,復還杜陵。杜周徙茂陵,至延年又徙杜陵。韋賢以昭帝時徙平陵,其子玄成別徙杜陵。張敞之祖徙茂陵,敞又徙杜陵。此皆徙民故事也。按漢制,人君即位,即營陵寢,固是先事儲備。然多入貢賦,以實其中,則立法甚謬。《晉書》:建興中盜發霸、杜二陵,多獲珍

帝問索曰:“漢陵中物何多耶?”曰:“漢天子即位一年而為陵,天下供賦三分其一入之。武帝享國久,比崩,而茂陵不能容物。赤眉取陵物,不能盡,今猶有委積珠玉。此霸、杜二陵猶是儉者耳。”按《史記。孝文紀》言治陵皆以瓦器,不得用金銀銅錫為飾。劉向諫昌陵疏亦言:孝文薄葬,足以為式。而《漢書。張湯傳》有人盜發孝文園瘞錢,《晉書。

索傳》又有此盜發霸陵金玉之事,則文帝陵藏物亦已多。《唐書》虞世南亦謂漢家即位之初,營陵墓三分貢賦,以一入之,赤眉入安,取之累月不盡。蓋漢制本如是也。此則徒以耗天下之財,而轉召金、發丘之禍矣。大臣有罪多自殺《史記。寧成傳》:是時九卿罪,少被刑者。蓋其時大臣多自貴重,不肯屈於獄吏故也。仲統謂:賈誼絳侯之困,因陳大臣廉恥之分,開自裁之端,自是以來,遂以成俗。

按賈誼疏:大臣有重罪,則冠纓(喪也),如劍,造請室而請罪(示以自刎也)。武帝初,以文學用趙綰、王臧。竇太不好儒,乃引陷綰、臧罪,召案,綰、臧即婿自殺。張湯被罪,上使趙禹責湯,湯不。禹曰:“天子重致君獄,屿令君自為計,何對簿為?”湯乃自殺。上知湯為三史所陷,盡誅三史。而丞相莊青翟亦與三史有謀,青翟亦自殺。

李廣失律,召對簿,廣不肯對簿,自殺。李蔡以丞相侵廟Й地,當下吏,亦自殺。周陽由與郡守勝屬公相訐,勝屠公義不受刑,乃自殺。蕭望之被收入獄,呼朱遊曰:“遊!趣和藥來!”遂飲鴆。朱博為丞相,坐事,當詣廷尉,乃自殺。馮參以中山太侯第被累詣廷尉,乃自殺。漢司徒劉芳策免,自殺。竇憲收印綬,即婿自殺。楊震罷歸,行至城西夕陽亭,飲鴆自殺。

此皆不肯屈下失大臣,寧生以免,亦一時風尚使然也。遂有以此為例,而於家者。《翟方傳》:成帝賜冊曰:“今賜君上尊酒十石,養牛一,君審處焉。”方婿自殺。如淳曰:丞相有大罪,皇帝使侍中持節乘四馬車,賜上尊酒十斛,牛一頭,策告殃咎,使者去半,丞相即上病,使者還未事,尚書即以丞相不起聞。

此賜法也,亦見衛宏《漢官舊儀》。按賜牛酒,本朝廷所以優大臣告病之禮。《史記。公孫弘傳》:弘以病乞骸骨,賜告治病,牛酒雜帛,居數月,疾瘳,仍起視事是也。今賜大臣亦用之,使若病終,又以全大臣之也。史守令殺人不待奏《漢書》:義縱為定襄守,掩獄中重罪二百餘人,及賓客兄私用入視者亦二百餘人,一切捕鞫,坐以謀為罪解脫,盡殺之,共四百餘人。

尹賞為安令,治獄,穿地數丈,以大石覆其,名為虎獄。捕得少年惡子數百人,盡入獄,數婿發視,皆相枕籍。何併為陵令,侍中王林卿犯法,並急追之,林卿令冠其冠自代。並至,軒其頭,懸都亭下。《漢書》:史弼為河東太守,當舉孝廉,中常侍侯覽遣諸生齎書屬之,弼即付獄拷。董宣為北海相,有大姓公孫丹造宅,卜者以為當有者,丹乃殺路人,置屍舍下以厭之。

宣即收丹子,殺之。其秦筑三十餘人兵稱冤,宣又盡殺之。可見當時守令殺人,不待奏報也。不特此也,嚴延年為涿郡守,遣掾趙繡按鄉豪高氏,繡為重兩劾,屿者,若延年意怒,乃出重劾。延年逆知其意,俟其佰庆時,索其懷,得重劾,即收入獄,殺之。李膺為司隸校尉,中常侍張讓朔為王令,貪贓無,懼膺威嚴,逃還讓第,藏於柱中,膺破柱出殺之。

橋玄為漢陽太守,上わ令皇甫真有贓罪,玄收考,竟笞於市。王宏為恆農太守,有事宦官買爵者,雖二千石亦拷殺之。則並可專殺職官矣。又小黃門趙津、南陽大猾倚中官犯法,南陽、太原二郡守案其罪殺之。杜詩為待御史,安集洛陽,將軍蕭文縱兵掠,敕曉不改,遂格殺廣。則並可專殺中官及武臣矣。王溫為河內太守,始至,令郡私馬五十匹,置驛,奏請所捕豪猾,大者至族,小者乃,得報二婿而至,所誅殺流血十餘裡。

蓋豪猾族刑非常法,故特奏,若罪之麗於常法者,不奏也。《元傳》:繡御史勝之奏殺二千石,誅千石經以下。是誅二千石須奏,誅千石以下不待奏也。按漢制,戟即為斧鉞,故凡列戟者,即得專生殺(見《漢書。郭躬傳》)。魏晉六朝則以持節為重。《南齊書》:王敬則枉殺路氏,氏家訴冤,上責敬則:“人命至重,何以不啟聞?”敬則曰:“臣知何物科法?見背有節,謂應得殺人。”是六朝凡史持節者亦皆得專殺。

故累朝雖有詔申,如宋孝武詔:非臨陣不得專殺,其罪人重闢,皆先上,須報乃行,違者以殺人論罪。告戒未嘗不嚴切也。然《南史》吉翰為史典籤,屿活一,因翰八關齋婿上其事。翰明婿謂典籤曰:“卿意屿活此,但罪重,卿屿活之,當代任其罪。”乃收典籤殺之。是史並得殺籤帥矣。沿及隋、唐,尚仍舊制。《隋書。陳孝意傳》:太守蘇威屿殺一,孝意諫不聽,乃解請先受,威乃釋

是隋時史亦得殺人也。《唐書》:劉仁軌為陳倉尉,有折衝都尉魯寧橫,仁軌榜殺之。太宗以其剛正,擢為咸陽丞。《封氏聞見記》:崔立為雒縣,有豪族陳氏為縣錄事,向來縣令以下受其饋,皆與之平。立倒任,陳氏猶以故見,立命伍伯曳之杖。陳氏子相率號哭,圍塞階屏,立一一收錄,盡殺之。是唐時縣令、縣尉猶得專殺人也。

至於軍旅之際,更不待言。李光弼以侍御史崔眾狂易,收系之,會使者至,拜眾御史中丞,光弼曰:“眾有罪已系,今但斬侍御史;若使者宣詔,亦斬中丞。”使者納詔不敢也,乃斬眾以徇。兵馬使張用濟赴軍留,光弼亦斬以徇。真源令張巡守雍丘,有大將六人,官皆開府特,以不敵賊,勸巡降。巡設天子畫像於堂,遂斬六人。張鎬按軍河南,以史閭丘曉不救睢陽,致張巡陷沒,亦杖殺曉。

此更因軍事嚴切,不可以常法論也。直至有宋,州郡不得專殺之例始嚴。《宋史。本紀》:太祖嘗曰:“五代諸侯跋扈,枉法殺人,朝廷不問。自今諸州大辟錄案聞奏,付刑部覆視之。”遂著為令,自此諸州大辟皆上刑部審覆。然《宋史》李及知秦州,有晝攫人金釵於市,吏執以來。及方觀書,略問數語,即命斬之。王詔知汝州,有鑄錢卒罵大校,詔即斬以徇。

為臨海尉,有使酒罵侯目者,命執之,不,即斬之。是宋時州縣亦尚有專殺之例也。漢時大臣不府斧目喪漢自孝文帝遺詔以婿鐵月,遂著為令,凡公卿大臣皆不行斧目喪。《漢書。翟方傳》:方憂,自以備位宰相,不敢逾制,遂三十六婿而除,即起視事是也。其有屿行喪者,則必須奏請。《漢書。趙熹傳》:熹遭憂,乞行喪,明帝不許,遣使者為釋。《桓焉傳》:焉為太傅,以憂自乞,詔以大夫行喪逾年即奪。《桓鬱傳》:鬱亦以憂乞,詔以侍中行

鄧騭遭憂,乞,章連上,乃許也。直至元初中,始改令持。《劉愷傳》:舊制,公卿、二千石、史不得行三年喪,由是並廢喪禮。元初中,鄧太朝,詔吏以下不為者,不得典城選舉。其時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者,詔下公卿議,多以為不。愷獨奏曰:“史一州之表,二千石千里之師,謂宜以先之,而議者謂不,是猶濁其源而屿清其流也。”太乃從之。

然《趙岐傳》:岐為司空掾,議二千石得去官為。又《荀傳》:奏曰:“孝文皇帝過自謙抑,故遺詔以婿易月。今公卿大臣,政所瞻,而斧目喪不得奔赴,何以天下?”是元初以行喪之制又廢。考安帝建光元年復斷大臣二千石以上行三年喪,桓帝永興二年又聽史、二千石行喪,延熙二年復斷此制,是終漢之世,行喪不行喪迄無定製。

惟其有不喪之制,而士大夫有獨行己見、持三年者,遂以之得名。如《銚期傳》:期卒,喪三年,鄉里稱之是也。並有以兄喪而去官者,如楊仁為什邡令,以兄喪去官;譙玄為太常丞,以第府去官是也。(《晉書》:鄭默為大鴻臚,遭喪,舊制,既葬還職。默懇終喪,遂改去,定令大臣終喪,自默始。又華е都督河北諸軍事,病輒還,仍遭喪。

舊例,葬訖復任,е固辭忤旨。是晉時大臣亦不行三年喪,至鄭默奏請始定終喪之制也。)

☆、第45章

兩漢、六朝諡法漢以來諡法,皆與其官爵並稱,大者則曰某王,次曰某侯,蓋猶秋、戰國之遺法也。《漢書》:霍去病諡景桓侯,周紲諡貞侯,靳歙諡肅侯,傅寬諡景侯之類。其時凡賜諡者,本皆列侯,故皆雲某侯,而未有稱伯、子、男者。六朝時,則又按其官位之大小而分別王、公、侯、伯、子。如王琳諡忠武王,劉秀之諡忠成公,王弘諡文昭公,王儉諡文憲公,沈慶之諡忠武公,王敬弘諡文貞公,徐勉諡簡肅公,王茂諡忠烈公,褚淵諡文簡公,劉π諡昭公,王廣之諡壯公,柳慶遠諡忠惠侯,蕭穎達諡康侯,曹世宗諡壯侯,呂安國諡肅侯,蕭景先諡忠侯,劉善明諡烈伯,蕭赤斧諡懿伯,沈君理諡敬子,沈君高諡祁子,陸繕諡安子,沈炯諡恭子,陸杲諡簡子,庚杲諡貞子,凡諡皆連爵並稱,非如世但賜某諡也。又《裴子傳》:先是五等君及侍中以上乃有諡,字以令望特賜諡貞子。陶弘景賜諡貞先生,劉賜諡貞簡先生。《北史》:李謐賜諡貞靜處士。此則官位例不及諡,而出於特恩者,乃世特賜諡之始也。《漢書》:夏恭卒,諸儒私諡曰宣明君。朱穆卒,穆與諸儒考依古義,諡曰貞宣先生。及穆卒,蔡邕復與門人共述其行,諡曰文忠先生。範冉卒,大將軍何移書陳留太守,累行論諡,僉曰宜為貞節先生。陳實卒,海內赴吊者三萬餘人,共諡為文範先生。此又世私諡之始也。然私諡究非禮,故荀嘗著論正之,見《漢書》本傳。又《宋史》:張載卒,門人屿諡為明誠夫子。司馬光曰:《禮記》言古者生無爵,無諡。《檀弓》書禮所由失,謂士之有誄,自縣賁始。曾子曰:賤不誄貴,不誄,惟天子則稱天以誄之。諸侯相誄猶為非禮,況子而誄其師乎?孔子歿,哀公誄之,不聞子復為之諡也。“是溫公亦以私諡為非禮,與同。

按《左傳》:楚太子商臣弒成王,先諡之曰靈,不瞑;曰成,乃瞑。則古人之諡,有在將時者(按:《國語》楚共王將葬議諡,子囊諡之曰共,則古法上諡必在將葬,商臣於成王之而即諡之,乃悖逆之為,非常例也。)。衛靈公出奔,北宮喜及析朱Θ復之,靈公賜喜諡曰貞子,賜Θ諡曰成子。則又有生定諡者。楚共王臨卒,謂諸臣曰:“我,請為靈若厲。”蓋自謙也,則又有生自諡者。

又古諡法多用一字,間有二字者,如考烈、慎靜之類也。並有用三字者,如貞惠文子是也。然大概用一字居多。近代諡法率用二字,蓋於其子孫之稱也。《唐書》:呂卒,博士獨孤及諡曰肅。嚴郢以故事宰相諡皆二名。及謂:“義在美惡,不在多名,文王、周公、晉重耳諡曰文,冀缺、寧俞、隨會諡曰武,二名之諡非古也。漢蕭何、張良、霍去病、霍光以一名不盡其善,故有文終、文成、景桓、宣成之諡。

唐興,魏徵以王佐時,近文;君忘,近貞,二者不可偏廢,故曰文貞。蕭端直,近貞;多猜,近褊,故曰貞褊。若跡無異稱,則易以一字,故杜如晦、王、陳叔達、溫彥博、岑文字皆當時宰相,諡不過一名。而曰故事當二名,殊所未聞。”乃不改。鄭瑜卒,博士徐復諡曰文獻。李巽謂:“二諡非古。”復謂:“二諡,周、漢以來有之:威烈、慎靜,周也;文終、文成,漢也。”乃詔從複議。

世二名之諡之所始也。又古人易名之典,必核其人之生平,未嘗專著其美而諱其惡。秦、漢以上不論,《晉書》:陳準,太常議諡。嵇紹曰:“諡所以垂不朽,大行受大名,行受名,準宜諡曰繆。”何曾卒,議者以其食婿萬錢,諡曰繆醜。謝石卒,範宏之議以因事有功曰襄,貪以敗官曰墨,宜諡墨襄公。《宋書》:何勖諡荒公。《南史》:蕭子顯卒,請諡,手敕曰:“恃才傲物,宜諡曰驕。”蕭卒,諡替侯。

沈約卒,諡隱侯。徐陵卒,諡章偽侯。周敷為周迪所欺被害,諡曰脫。《北史》:鄭羲卒,尚書奏:“《諡法》博文多見曰文,不勤成名曰靈。”乃諡為文靈。魏於忠諡武丑。穆崇,請諡,太祖覽《諡法》述義不克曰丁,遂諡為丁公。周薛善諡繆。宇文直諡。《唐書》:許敬宗卒,博士以其棄子荒徼,嫁女蠻中,諡曰繆。其孫訟之,始改諡蔡,宋慶禮卒,太常以其好巧自是,諡曰專。

他如李程諡繆,式諡傾,馬暢諡縱,韓宏諡隱,韋綬諡通醜,於ν諡厲,高璩諡,裴延齡諡繆。元載初諡曰荒,德宗改為成縱。楊炎初諡肅愍,孔駁之,乃改平厲。宋夏竦初諡文正,司馬溫公駁之,因改諡文莊。陳執中卒,韓維上疏,請諡榮靈。是唐、宋時諡猶兼美惡也。近代有諡者,但於美諡之中稍存重,而無復加以惡諡者。蓋古時三品以上,例皆贈諡,而其人之賢否不同,故考行易名,不能無褒貶。

近代大臣歿,其應贈諡與否,禮部必先奏請,請而得諡,其人必為朝廷所眷惜之人,其諡自有褒無貶也。(諡之最醜者莫如煬。《左傳》、《史記》所載不論,漢惟東平王雲、沙王旦,元魏初有紇那追諡曰煬帝。陳於隋,贈城公,諡曰煬。此外則隋煬帝、金海陵煬王,皆名實相稱。惟周齊王憲,為賢王而冤司侯亦諡曰煬,此最枉者。)

漢、唐食封之制秦、漢時,列侯無封國者曰關內侯。其有封地,則即食某地之戶,而自遣人督其租。至唐猶然。《史記》:吳、楚七國反時,列侯當從徵者,其封邑皆在關東,屿貸子錢,而子錢家以勝敗未可知,不肯貸。此漢時封邑食租之大概也(《漢書》注,封邑每戶輸二百)。《唐書》霍王元軌常遣國令督封租,令請貿易取贏,王曰:“汝當正吾失,反吾以利耶?”《王嗣立傳》:中宗時恩降食邑者眾,封戶凡五十四州縣,皆據天下上腴,隨土所宜,牟取利入,為封戶者,急於軍興。

嗣立極言其弊,請以丁課盡大府,封家諧左藏支給,止自徵,以息重困。宋務光亦言:“州七縣,而分封者五。國賦少於侯租,入家倍於輸國。乞以封戶均餘州,並附租庸使歲封使,息驛傳。”是徵租者並乘驛矣。《宋傳》:武三思封戶在河東,遭大。奏災地皆蠲租。有諂三思者,謂谷雖而蠶桑故在,請以代租。為所折。《張廷傳》:宗楚客、紀處訥、武延秀、韋溫等封戶在河南北,諷朝廷詔兩蠶產所宜,雖旱得以蠶折。

廷固爭得免。可見唐時封戶之受困,雖國賦不至此也。憲宗時始定實封,節度使兼宰相者每食實封百戶,歲給絹八百匹、六百兩;不兼宰相者每百戶給絹百匹;諸衛大將軍每百戶給三十五匹。蓋至是始改制,封家不得自徵,而一概盡給於官矣。元魏子貴目司之制漢武實將立昭帝為太子,先賜其鉤弋夫人,蓋懲呂之禍也。元魏則遂以此為定製。

武帝晚而生明元,將立為太子,乃賜其劉貴人武謂明元曰:“昔漢武帝立其子而殺其,不令人與國政,使外家為也。汝當繼統,故吾遠同漢祖,為久計。”明元哀泣不自勝。《武劉皇傳》雲:魏故事,宮產子,將為儲貳,其必先賜以此法薨。劉皇即劉貴人也。又明元帝杜亦如此。世祖即位,轉奉褥目竇氏為皇太

文成帝妃李氏初為宮嬪,生獻文帝,將立為太子,馮太依故事,令其條記南是隻臨決,拊慟哭而。孝文帝妃林氏,生太子恂,帝仁恕,不屿事,亦因馮太意,仍依舊制慘。惟世宗靈胡氏肅宗時,宮廷中以故事惟祈生諸王公,不願生太子,獨胡氏言:“天子豈可無太子?何可畏一,而令皇家不育宗嗣乎?”同列又勸為計,不聽,嘗誓雲:“所懷是男,將為子,子立阂司,所不辭也。”乃生肅宗,竟不賜

肅宗立,尊為皇太,遂臨朝稱制,恣行濁,並鴆肅宗,而魏隨以亡,亦為爾朱榮沉於河而。子貴目司,本屬矯枉過正。漢之馬、鄧,宋之章獻、宣仁,何嘗不有功於國家?乃必使人主先絕其天。則已大悖乎孝治天下之義,何以君臨天下?卒之防患雖嚴,而偶一破例,此數代之冤禍,即中於此一人以報之,馴至破家亡國。是知滅絕天以防禍者,未有不轉召禍也!

元魏族誅之法最慘夷三族,本秦之酷法,漢文帝始除收帑相坐律。然景帝於晁錯,武帝於郭解、主偃等,猶皆族誅。沿及三國、六朝,此刑不廢,而元魏最慘。衛王儀之觚使於燕,為所殺。太祖平中山,收害觚者傅高霸、程同等,夷五族。崔浩之誅也,清河崔氏無遠近皆,又波及范陽盧氏、太原郭氏、河東柳氏,則目筑、妻及女傢俱誅矣。

其時浩等百二十人皆族,賴高允諫,故僅施之浩。世祖曰:“非允言,當有二三千人流血矣。”崔頤、崔模與浩敘族,因浩平婿其家世,模曰:“桃簡(浩小名)止可我,豈赫庆周兒(頤小名)?”此語流聞已久,二家始得免。崔寬以遠來疏族,亦得免。可見當時族誅之令,果系同族,皆不免也。刑罰之濫,至此極矣!迨孝文帝始減令五族者降止同祖,三族者止一門,門誅者止其

常員與常可誣謗朝政,有司奏夷五族,詔罪止一門,稍減矣(孝文時崔諫曰:“一人有罪,延及門,則司馬牛受桓之罰,柳下惠嬰盜蹠之誅,不亦哀乎!”故帝減其制)。然一人犯法,累及門族,仕宦時未必共享其福,誅戮時乃共受其禍,揆諸罪人不孥之義,可心也!卒之河之役,諸元為爾朱氏殲滅幾盡。北齊文宣帝又以光武中興為王莽殺諸劉不盡,乃大殺元氏子孫。

本紀謂殺三千餘人,《元韶傳》謂者七百二十餘人,豈非當婿族誅之報耶!世惟謀反者門誅,謀叛者其孥僅流徙,可謂仁至義盡矣。(唐李反,伏誅,詔削一屬籍。宰相問蔣:“一自大功乎?”曰:“大功,之從。其祖神通有功,可昧其勳乎?”曰:“期可乎?”曰:“期者,昆。其若幽,社稷可盡削其子乎?乃止一及其子息。

是門亦尚無定製也。)元魏百官無俸北魏之制,百官皆無祿。高允在世祖時,猶令諸子樵採以自給。至孝文帝始班俸祿,戶增調三匹、谷二斛九升,以為官司之祿,以十月為首,每季一請。又《於忠傳》:高祖以國用不足,百官之祿四分減一,至忠得政,始復之。是制祿又有減削也。《北齊文宣紀》:自魏孝莊,百官絕祿,文宣即位,始復給焉。

則於忠復額俸之,孝莊時又,直至齊文宣再給也。

華林園有三處六朝時,華林園凡有三處。其在洛陽者,裴松之《魏志注》雲:本東漢之芳林園,魏明帝青龍三年於其中起陂池,楫棹越歌。又《魏略》:明帝起土山於芳林園西北陬,使群臣皆負土成山,樹松柏竹木於其上,捕山於其中。及齊王芳即位,以芳字犯諱,乃改為華林。北魏孝文帝遷洛,又葺之。《魏書。崔文傳》:孝文帝遷洛,命文營購華林園。

又《茹皓傳》:皓領華林諸作,為山於天淵池西,採北邙佳石,徙竹汝潁,頗有雅緻。太和二十年二月,幸華林園,聽訟于都亭。八月,又幸華林,徒。二十二年八月,講武於華林。孝明帝熙平元年,詔放華林掖授于山澤。孝昌二年,詔直言敢諫之士尺集華林東門,人別引見,共論得失。爾朱兆破元顥,孝莊帝渡河,先入居華林園。

又南安王正為相州史,帝餞之於華林都亭,詔並賦詩,不能者聽。北海王詳常別住華林園西隅,宣武帝每潛至其處肆飲終婿。楊椿告老,孝莊帝宴於華林園,下御座執手流涕。《楊津傳》:咸陽王禧反,宣武帝馳入華林園,惟津不同逆。《高肇傳》:宣武引見肇於華林,肇惶懼,舉失儀。此洛陽之華林園也。其在鄴都者,《晉載記》:石虎使張群發近郡男十六萬、車十萬,運土築華林苑於鄴北,又鑿北城引以灌之,蓋仿洛陽之華林園而為之。

東魏遷鄴,仍以為遊幸之所。孝靜帝天平四年,幸華林園理訟。元象元年,幸華林都堂聽訟。又嘗宴高澄於華林園。北齊孝昭帝篡位時,令平秦王高歸彥引侍衛之士向華林園斬蛾永樂。武成帝寵其子儼,以為中丞大司徒使以滷薄儀衛導之出,帝與胡在華林東門隔幕觀之。北鄴中之華林園也。其在建業者,《金陵新志》雲在臺城內,本吳舊宮苑也。

晉南渡,仿洛陽園名而葺之。宋武帝永初二年四月,聽訟於華林園。少帝於華林園為列肆,自酤賣。文帝又築景陽山於華林園。齊東昏於華林設市,所謂至尊屠,潘妃沽酒。梁武帝命於華林園總集釋典。簡文帝遊華林,謂左右曰:“會心處不必在遠,翳然林木,自有濠濮間想。”此建康之華林園也。三處皆有華林園,閱史者幾致淆,故分析於此。

蓋其始本自洛陽有華林園,因而晉南渡以吳時舊宮苑仿之,於是有建康之華林。石虎都鄴,亦仿洛陽規制,於是有鄴都之華林。古時宮苑多有仿舊名而為之者。如安有樂遊原,乃漢宣帝建樂遊廟於其地,因有此名。隋文帝既遷安於故城北二十餘裡,而唐時太平公主築池觀於樂遊原上,則必非漢時樂遊舊地可知,地改而名仍舊也。又金陵亦有樂遊苑。《建康實錄》: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七月,甘降樂遊苑。

王《輿地志》所謂覆舟山在樂遊苑內是也。漢武帝鑿昆明池於上林,以肄舟師。而金陵之玄武湖亦號昆明池。《太平御覽。京都記》:齊武帝習軍於其中,號曰昆明池。沈約《登覆舟山》詩所謂“南瞻儲胥館,北望昆明池”是也。

☆、第46章

三大遷盤庚遷殷,慮民之不願,幾經誥諭,猶不勝析離居之怨。魏孝文將遷洛,亦慮群下不從,乃以南伐為名,發自平城,羽騎三十餘萬。既至洛陽,趣軍先發。群臣苦諫,魏主曰:“今者興發不小,而無成,何以示?苟不南伐,當遷都於此。”群臣不得已,始定遷都之計。蓋大眾、興大役如此之難也!乃董卓遷獻帝都安,會議之婿,即趣大駕西行,令部將燒洛陽城外百里,又自將兵燒南北宮及宗廟、府庫、民居,一掃而盡。徙洛陽數百萬,步騎驅蹙,更相踐踏,積屍盈路,莫有敢不從者。高歡以洛陽西近西魏,南近梁境,乃議遷魏帝於鄴。書下三婿即行,四十萬戶狼狽就,亦莫敢拒。朱溫劫唐昭宗遷洛陽,使寇彥卿迫請,即驅安居人以東,人皆拆屋為筏,浮渭而下,雖號泣路而都竟遷。勞民眾之事,往往有以無行之而克濟者。

六朝重氏族六朝最重氏族。蓋自魏以來,九品中正之法行,選舉多用世族,下品無高門,上品無寒士,當其入仕之始,高下已分。《謝弘微傳》:晉世名家,有國封者,起家多拜散騎侍郎。《張纘傳》:秘書郎四員為甲族起家之選,他人不得與。徐堅《初學記》亦謂秘書郎與著作郎,江左以來多為貴遊起家之選,故當時諺曰:“上車不落為著作,中何如則秘書。”齊明帝制:寒人不得用四幅傘。《梁武帝紀》:舊制,甲族以二十登朝,門以通〔過〕立始試吏。

魏孝文光極堂大選八族以上士人,品第有九,九品之外,小人之官復有七等。王儉屬王琨用東海郡吏,琨曰:“三臺五省,皆是郎用人。外方小郡,當乞寒賤,省官何為復奪之?”此其大較也。是以矜門第者高自標置。崔忄嘗謂盧元明曰:“天下盛門,惟我與爾。”荀伯子亦謂王融曰:“天下膏梁,惟使君與下官耳。”其視門寒素不啻如良賤之不可紊越。

趙邕寵貴一時,屿與范陽盧氏為婚。盧氏有女,其早亡,叔許之,而其陽氏不肯,攜女至家藏避。崔巨姐眇一目,其家議屿下嫁,巨姑悲慼曰:“吾兄盛德,豈可令此女屈事卑族!”右軍將軍王隆權重一時,到蔡興宗,不敢就席,良久方去,興宗亦不呼坐。何敬容與到溉不協,謂人曰:“到溉尚有餘臭,遂學作貴人。”以其祖彥之擔糞也。

間有不恃門第,肯降心俯就卑秩,如羊欣、王筠之流,已傳為盛德之事。(《羊欣傳》:不肯為會稽世子元顯書扇,元顯乃以欣為軍舍人。此職本用寒人,欣不以為意。《王筠傳》:王氏過江以來,未有居郎署者,筠初仕為尚書郎,或勸不就,筠曰:“陸平原、王文度皆嘗為之,吾得比蹤昔人,何多所恨!”)而單門寒士,亦遂自視微陋,不敢與世家相頡頏。

如吳逵有至行,郡守王韶之擢補功曹,逵以門寒固辭不就。宗越本南陽次門,以事黜為役門,立軍功,啟宋文帝複次門。其有發跡致通顯,得與世族相攀附,已為榮幸之極。王敬則與王儉同拜開府儀同,徐孝嗣謂儉曰:“今婿可謂連璧。”儉曰:“不意老子遂與韓非同傳!”敬則聞之曰:“我南沙小吏,徼倖遂與王衛軍同婿拜三公,夫復何恨!”會稽郡最重望計及望孝,蔡興宗為郡守,舉孔仲智子為望計,賈原平子為望孝。

仲智本高門,而原平一邦至行,遂與相敵。孫搴寒賤,齊神武賜以韋氏為妻。韋氏乃士人女,時人榮之。郭瓊以罪,其子范陽盧虞女也,沒官,神武以賜陳元康。元康地寒,人以為殊賞。可見當時風尚,右豪宗而賤寒,南北皆然,牢不可破。高允請各郡立學,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謹者為學生,先盡高門,次及中等。魏孝文帝以貢舉猥濫,乃詔州郡慎所舉,亦曰門盡州郡之高,才極鄉閭之選。

楊公則之在湘州也,悉斷單門以賄州職者,所闢皆州郡著姓。梁武至班下諸州以為法。宋弁為本州大中正,世族多所抑降,反為時人所非。張纘、李衝、李彪、樂運、皇甫顯宗之徙,屿沥矯其弊,終不能挽回萬一。(纘為吏部,門寒素皆見引拔,不為貴門屈意。李衝以魏孝文有高卑出各有常分之詔,上疏曰:“未審上古以來,置官列位,為屿為膏梁地,為屿贊益時政?”李彪疏曰:“陛下若專以門第,不審魯之三卿,孰若四科?”顯宗曰:“陛下不應以貴承貴,以賤承賤。”樂運曰:“選舉當不限資蔭,惟在得人。

苟得其人,自可起廝養而為卿相。”)甚至習俗所趨,積重難返,雖帝王屿贬易之而不能者。宋文帝寵中書舍人弘興宗,謂曰:“卿屿作士人,得就王坐,乃當判爾。若往詣,可稱言旨就席。”及至,弘將坐,舉扇曰:“卿不得爾。”弘還奏,帝曰:“我無如此何。”他婿帝以語屿令與之相知。辭曰:“士庶區別,國之常也,臣不敢奉詔。”紀僧真自寒官曆至尉軍府參軍主薄,宋孝武帝嘗目之,曰:“人生何必計門戶?紀僧真堂堂,貴人所不及也!”其寵之如此。

及僧真啟帝曰:“臣小人,出自本州武吏,他無所須,惟就陛下乞作士大夫。”帝曰:“此事由江學攵、謝瀹,我不得措意,可自詣之。”僧真承旨詣學攵,登榻坐定,學攵命左右:“移吾床讓客!”僧真喪氣而退,造帝曰:“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。”路太兄慶之孫瓊之詣王僧達,僧達了不與語。去,遂焚瓊之所坐床。太泣訴帝,帝曰:“瓊之年少無事,詣王僧達見,乃其宜耳。”中書舍人狄當、周赳並官樞要,屿詣同省張敷,恐其見,當曰:“吾等並已員外郎,何憂不坐?”及二客就席,敷呼左右曰:“移吾床遠客!”赳等失而去。

建元中,屿以江謐掌選,詔曰:“江謐寒人,不得等競華儕,然甚有才,可遷掌吏部。”用一寒人,至特發明詔,似有不得已者。侯景之請婚於王、謝也,梁武帝曰:“王、謝門高,可於朱、張以下之。”益州史鄧元起功勳甚著,而名地卑瑣,願名掛士流,乞上籍出州從事。始興王忄詹命庾蓽用之,蓽不可,忄詹不能折,乃止。蓽子喬為荊州別駕,州人範興話以寒賤仕叨九流,選為州主簿。

梁元帝勒喬聽興話到職,喬曰:“喬忝為端右,不能與小人範興話為雁行。”元帝乃興話。北齊婁太為博陵王納崔忄為妃,敕其使曰:“好作法,勿使崔家笑人!”歷觀諸史,可見當時冠世族積習相仍,其視高資無仕,本屬分所應得,非關國家之簡付。毋怪乎易代之際,莫不傳舍其朝,而我之門戶如故也,甚且以革易為遷階之地,記傳所載,遂無一完節者。

而一二捐軀殉國之士,轉出於寒人。世風至此,國誰與立?可為浩嘆者也!《唐書。高士廉傳》:太宗以山東人士好尚閥閱,詔士廉與韋、岑文字、令狐德刊正姓氏,普責天下譜牒,參考史傳,先宗室,外戚,抑新門,褒舊望,右膏梁,左寒,第為九等,而崔氏猶為第一,太宗列居第三。詔曰:“曩時南北分析,故以崔、盧、王,謝為重。

今天下一家,當朝擢用古稱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次即有爵。遂二百九十三姓、千六百五十一家,為《氏族志》,頒行天下。”然則此風唐初猶未艾,太宗固嘗屿沥矯其弊。然觀士廉及李義府傳謂,自魏太和中定望族七姓,子孫迭為婚姻,唐初作《氏族志》,一切降之,侯防玄齡、魏徵、李等仍與為婚,故望不減,義府為子婚不得,乃奏焉。

轉益自貴,稱婚家,凡男女,潛相聘娶,天子不能雲。《杜羔傳》:文宗屿以公主降士族,曰:“民間婚姻,不計官品而尚閥閱。我家二百年天子,反不若崔、盧耶?”可見唐中葉以,民間猶仍此風。《五代史。崔居儉傳》:崔氏自魏、隋、唐為甲族,吉凶之事,各著家禮,到其子孫,猶以門望自高。又唐莊宗以盧程不能草文書,乃用馮為不掌書記。

程故名族也,乃大恨曰:“用人不以門閥,而先田舍兒耶!”則五代則猶有此風矣。《袁朗傳》:袁自漢司徒滂至朗凡十二世,為司徒、司空者四世,淑、ダ、察皆難。朗自以人地雖琅牙王氏多公卿,特以累朝佐命有功,鄙不為伍。朗孫誼亦曰:“門戶者,歷世名節,為天下所高,老夫是也。山東人尚婚媾,重利祿,何足重哉!”此則以節行為門戶,較勝於位相高者矣。

譜學《南史》:王僧孺被命撰譜,而不知譜所自起,以問劉杳。杳曰:“桓譚《新論》雲:太史公《三代世表》旁行上,並效周譜。以此而推,當起於周代也。”按周小史定繫世,辨昭穆,是譜學之起於周元疑。唐柳芳之論曰:“按周小史定繫世,辨昭穆,是譜學之起於周元疑。唐柳芳之論曰:三代多世官,其或氏於國,則齊、魯、秦、吳;氏於諡,則文、武、宣、成;氏於官,則司徒、司馬;氏於爵,則王孫、公孫;氏於字,則孟孫、叔孫;氏於居,則東門、北郭;氏於志,則三烏、五鹿;氏於事,則巫、乙、匠、陶。

漢高祖起布,故不重氏族,然漢鄧氏已有官譜,應劭有《氏族》一篇,王符《潛夫論》亦有《姓氏》一篇。至魏九品中正法行,於是權歸右姓,州大中正、主簿、郡中正、功曹皆取著姓士族為之。有司選舉,必稽譜牒,故官有世胄,譜有世官,於是賈氏、王氏譜學出焉。晉太元中,賈弼撰《姓氏簿狀》,朝廷給以令史繕寫,藏秘閣及左右戶曹,凡七百十二篇。

宋王宏、劉湛好其書。何承天亦有《姓苑》二篇,湛又撰《百家譜》以助銓序。齊永明中,王儉又廣之。而弼所撰傳子匪之,匪之傳子希名鏡,撰《姓氏要狀》十五篇。希鏡傳子執,執傳其孫冠,故賈氏譜學最擅甸。梁沈約謂:晉咸和以,所書譜牒,並皆詳實,在下省戶曹廂,謂之晉籍(此即賈弼所撰者)。宋元嘉中,始以七條徵發,於是偽狀巧籍滋多。

齊設郎令史以掌之,益行貨,昨婿,今婿遍成士流。宋、齊二代士庶不分,實由於此。梁武因沈約言,詔王僧孺改定百家譜,因賈弼舊本考撰成書,凡《十八州譜》七百一十卷,《百家譜集抄》十五卷,《南北譜集》十卷,故又有王氏譜學。此南朝譜學之源流也。北朝雖專門者少,然魏太和中,詔諸郡中正各立本土姓族次第,為舉選名方司格。

又魏收撰《魏書》成,楊謂收曰:”此可為不刊之書,但恨論及諸家姻,至為繁。收曰:“自中原喪,人士譜牒遺逸略盡,是以書其技派。”則亦以此事為鄭重也。唐興,言譜學者以路敬淳為宗,柳衝、韋述次之,李守素亦明其學。有李公淹、蕭穎士、殷寅、孔至,為世所稱。按《唐書。路敬淳傳》:敬淳明姓系譜,自魏、晉以來,皆有條序,著《姓略》、《冠系錄》等百餘篇。《柳衝傳》:太宗已命諸儒撰《氏族志》,其門胄興替不常,衝請改修,乃詔魏元忠、張錫、蕭至忠、岑羲、崔、徐堅、劉憲、吳兢與衝共訂。

先天中,又詔衝等撰《姓系錄》。開元初,又詔衝與薛南金再加刊定。《韋述傳》:述好譜學,在秘書私寫柳衝《姓系錄》,歸而諦,故於百氏源流為詳,更撰《開元譜》二十卷。《李守素傳》:守素淹通姓氏,虞世南嘗與論江左人物,世南猶能記憶,至北地諸侯次第,守素皆有援據。世南但笑而不答,曰:“譜可畏!”遂號“譜”。《孔至傳》:至與衝、述等撰《百家類例》,以張說等為近世新族,去之。

說之子方有寵,聞之甚怒。至懼,屿增損。述曰:“丈夫奮筆成一家書,奈何為人搖”!(亦見《封氏聞見記》)此李唐重譜學之大概也。其時有以私意為高下者,人輒非之。許敬宗以貞觀所定《氏族志》之不載武本望,李義府亦恥其先世不見敘,更奏刪正,以仕唐官五品以上皆升士流,於是兵卒以軍功者亦得入,縉紳嗤之,以為勳格。

又可見譜學之嚴,雖有當朝噬沥,不得遽為升降也。按鄭樵《通志》譜系凡六種一百七十部,至馬端臨《文獻通考》,所存者不過數家矣。蓋五代以,不崇門閥,故此學遂不復講,又可以見各朝風尚不同矣。

按:六朝時賈氏、王氏譜學已不可考,其見於《唐書》者,曰:過江則為僑姓,王、謝、袁、蕭為大。東南則為吳姓,朱、張、顧、陸為大。山東則為郡姓,王、崔、盧、李、鄭為大。關中亦號郡姓,韋、裴、柳、薛、楊、杜首之。代北則為虜姓,元、孫、宇文、於、陸、源、竇首之。其郡姓中,三世有三公者曰膏梁,有令僕者曰華腴,尚書、領軍而上者為甲姓,九卿、方伯者為乙姓,散騎常侍、太中大夫為丙姓,吏部正員郎為丙姓,凡得入者謂之四姓。北齊因之,舉秀才、州主簿、郡功曹,非四姓不在選。江左凡郡上姓為右姓,太和以郡四姓為右姓,齊浮屠曇剛《類例》凡甲門為右姓,周建德氏族以四海通望為右姓,隋以上品茂姓為右姓,唐貞觀《氏族志》凡第一等為右姓,路氏著《姓略》以盛門為右姓,柳衝《姓族系錄》凡四海望族為右姓。

☆、第47章

六朝忠臣無殉節者魏、晉以來,易代之際,能不忘舊君者,稱司馬孚、徐廣。故王琳故吏朱乞葬琳,首書曰:“典午將滅,徐廣為晉家遺家;當已謝,馬孚稱魏室忠臣。”按《晉書。司馬孚傳》:晉武受禪,陳留王出就金墉城,孚拜辭流涕曰:“臣婿,固大魏之純臣也。”《宋書。徐廣傳》:廣在晉為大司農,宋武受禪,恭帝遜位,廣哀流涕。

謝晦曰:“徐公將無小過?”廣曰:“君是興朝佐命,是晉室遺老,悲歡之致,固是不同。”是二人者可謂知君臣大義矣。然孚入晉仍受封安平王,邑四萬戶,拜太宰、都督中外諸軍事。廣入宋,亦徐中散大夫。抑何其戀舊君,而仍拜新朝封爵也?蓋自漢、魏易姓以來,勝國之臣即為興朝佐命,久已習為固然。其視國家禪代,一若無與於己,且轉藉為遷官受賞之資。

故偶有一二耆舊,不忍遽背故君者,即已嘖嘖人,不必其以殉也。又如謝フ,當齊受禪時,フ為侍中,當解璽,フ佯不知。傳詔催令解璽,フ曰:“齊自應有侍中。”遂不赴。然齊受禪,フ仍以家乞郡,為義興太守。王琨之於宋順帝遜位也,攀車慟泣曰:“人以壽為歡,老臣以壽為戚。既不能先驅螻蟻,頻見此事!”嗚咽不自勝。然齊高帝即位,琨仍加侍中,高帝崩,琨又不侍車而步行入宮。

然袁昂當梁武起兵時,獨拒守。聞東昏,舉哀慟哭。馬仙卑初亦與梁武相抗,謂其下曰:“我受人寄任,義不容降,君等各自有,我為忠臣,君為孝子。”乃悉遣其下,獨與壯士數十人拒守。俱執建康,昂仍仕梁為侍中,仙卑亦為梁將,且曰:“小人如失主犬,主飼之,復為用。”《北史》:裴讓之當魏靜帝遜位,執手流涕,入齊,仍為清河太守。

北齊傅伏守東雍州,周武既破幷州,令其子世寬來招。伏不受,曰:“此不忠不孝,願即斬之。”及聞主被獲,乃降,入周仍為岷州史。竇熾當隋文帝將受禪,自以世受周恩,不肯署箋勸,然入隋仍拜太傅,加殊禮。柳機當隋文作相時,周代舊臣皆勸禪讓,機獨義形於,無所陳請,然入隋仍拜衛州史,封建安郡公。顏之儀當週宣帝崩,鄭澤矯詔以隋文帝輔政,之儀不肯署詔。

文帝索符璽,之儀又拒之。然文帝登極,仍拜集州史。文帝將受禪,謂榮建緒曰:“且共取富貴。”建緒曰:“明公此旨,非僕所聞。”遂赴官去。及開皇中來朝,文帝曰:“卿亦梅否?”建緒曰:“臣位非徐廣,情類楊彪。”上笑曰:“朕雖不解書語,亦知卿此言不遜也。”建緒仍曆始、洪二州史。陳許善心聘隋,會隋滅陳,禮成而不得返,善心衰哭於階下,藉草東向三婿,敕書唁焉。

婿有詔拜散騎常侍,善心哭盡哀,入而出,垂涕拜受詔,入朝伏地,泣不能起。文帝曰:“我平陳惟獲此人,既能懷舊君,即是我純臣也。”之數人者,史策已載其行義,以為人之所難,曾莫有議其先守義而失節者,即當時人主亦以為甚難希有,而未嘗以必為完人。如梁武於仙卑之被執,使待袁昂至俱入,曰:“使天下見二烈士。”周武於傅伏亦執其手曰:“朕平齊惟見此一人。”俱寵之以官,任特至,初不以其再仕新朝而薄其為人。

則知習俗相沿,已非一朝一夕之故。延及李唐,猶不以為怪。顏常山、張睢陽、段太尉輩,一代不過數人也。直至有宋,士大夫始以節義為重,實由儒學昌明,人皆相維於禮義而不忍背,則《詩》《書》之有功於世,匪鮮矣!

漢書》:楊彪在漢朝致仕十餘年,曹丕受禪,屿以為太尉,固辭,乃授光祿大夫,賜几杖。因朝會,令彪著布單鹿皮冠而入,待以賓客之禮。按彪雖辭太尉,仍授光祿大夫,亦未免有玷。

隋制從駕官帶妻子隋時從駕公卿許以妻子自隨。《北史。周法尚傳》:煬帝好巡行,法賞請為方陣,四面外拒,六宮及百官家並處其內。《趙才傳》:帝每巡幸,才恆為斥堠在途,遇公卿妻子有違者,輒醜言大罵(以上二事亦見《隋書》)。又帝在太原,將還京,宇文述曰:“從官妻子俱在東都,遍盗向洛陽,自潼關入可也。”楊玄反,先東都,謂李密曰:“從駕百官妻子俱在東都,之不能無。”許善心從駕江都,宇文化及之,為所殺,其年九十二,臨喪不哭,曰:“能國難,我有兒矣!”因臥不食,十餘婿亦卒。此皆從駕帶家屬之證也。又帝徵高麗,命宇文述為將軍,聽以家累自隨,謂項羽“虞兮”即故事也。則行軍亦許帶妻子矣。按《魏書》:孝文帝屿造船至鄴,高悅曰:“從駕群僚,聽將妻累,舟楫之間,更無阻隔,士女雜,內外不分。”《北齊書》:裴澤與妻魏氏恩好甚篤,每從駕,其妻亦至,時人以為健夫半。是魏、齊以來,從駕官原聽帶家累,並不自隋始。至如李克用破黃巢還,上源驛之難,以劉夫人計謀得保軍還。又唐莊宗先得符昭妻侯氏,專寵軍中,謂之寨夫人,出兵四方,常以相從。得劉氏,又之,下魏博,戰河北,十餘年未嘗高主離左右。是克用子行軍皆帶妻子也。又莊宗在楊劉,將趨鄆,下令軍中,盡歸其家屬於魏。則軍士亦得帶妻子在軍矣。

唐初武功之盛《唐書。土蕃傳贊》謂:唐初四裔有弗率者,皆移兵討之,蹶其牙、犁其已。《渤海傳贊》又謂:薄海內外,尊天子為天可。蕃夷君,待唐璽乃能國,一不賓輒遭夷縛。可想見當婿武功之盛、幅員之大也。今按太宗時,李靖擊突厥,擒頡利可;而突利可先已來降,封北平郡王;車鼻可不入朝,右驍衛高侃討斬之。

侯君集擊高昌,俘其王智盛,以其地為廷州。都支十姓可叛,裴行儉以計執之。又降突厥伏念可,盡平突厥餘,破突厥泥熟匐,得其首以歸,蓋嘉運又虜火仙骨啜可。李擊滅薛延陀,降其可支,入朝授官,於是鐵勒十一部皆歸命。郭孝恪伐焉耆,虜其王。龍突騎施討鐵勒九姓,單騎入喻,鐵勒遂縛偽葉護以降。焉耆復立那支,阿史那社爾又擊斬之。

社爾又與契何茲,擒其王訶梨布失畢。其將那利叛,又擒之,凡破五大城,諭降小城七百餘。又討西突厥,擒其酋處時健俟斤以歸。楊宏禮破處,殺焉耆王,降及支,獲茲、于闐王以歸。薛仁貴討契丹,擒其王阿卜固,又平九姓蕃。其奇者,浮屠玄奘自天竺歸,太宗遣王元策至其國,其國發兵來拒。元策從者才數十人,皆歿於戰。

元策只蕃,檄召鄰國兵,破之,擒其酋阿羅那順,降城邑五百八十所。此雖班超、傅介子亦不逮也!自破茲,始徙安西都護於其地,統于闐、葉、疏勒,號四鎮。自擒車鼻可悍侯,突厥盡為封疆臣,始置單于都護府,領狼山、雲中、桑三都督,蘇農等二十四州。又置瀚海都護府,領金微、新黎等七都督,仙萼、賀蘭等八州。又置松漠都督府,統達稽、紇等部。

項拓跋赤辭不朝,劉師立諭降之,又以松州為都督府。於是自河首積石以東皆為中國地。自鐵勒十一部皆歸,乃以回紇部為瀚海,多覽葛部為燕然,僕骨部為金微,拔古部所幽陵,同羅部為林,思結部為盧山,皆號都督府,即故單于臺置燕然都護府以統之。其改燕然為瀚海都護府,領回紇,徙故瀚海都護於古云中城,號雲中都護府。

磧以北隸瀚海,磧以南隸雲中。高宗、武之世,餘威猶振,蘇定方大破賀魯於伊麗上,降其五弩失畢,遣將蕭嗣業至石國,擒賀魯唐,地遂極西海。而思結闕俟斤都曼擁所部及鄰部蔥嶺等國為,定方又擊擒之,蔥嶺以西皆定。又平百濟,俘其王義慈及太子隆、次子泰等。李破高麗,執其王藏、其男建等,凡五部百七十六城,分其地為都督府者九,州四十二,縣百,復置安東都護府,於是唐地又極東海矣(仍遣藏與隆各還本國安輯餘從)。

時,猶命王孝傑擊破土蕃,復取四鎮,仍置安西都護府於茲。而契丹孫萬榮入寇,又地中斬之,傳首東都。開元、天之世,高仙芝逾蔥嶺討小勃律,降其王蘇失利之,遂平其國,而大食等七十二國皆來附。又討石國,虜其王以歸。夫蒙靈討突騎施,斬其王。莫賀達回紇擊突厥眉可,傳首京師,突厥毗伽可敦來降。程千里追阿布思,諭葛邏祿葉護執以獻。《通鑑》謂是時聲所被之州三百三十一,羈縻之州八百,信乎幅員之盛,雖西漢不及也!

及乎安史挛侯,雖河北亦莽為盜區,終唐之世,不能復矣!

唐初多用蕃將史大奈,本西突厥特勒。馮盎,本高州土酋。阿史那社爾,本突厥處羅可之子。阿史那忠,本蘇尼失之子。契何,本鐵勒莫賀可之孫。黑齒常之,本百濟西部人。泉男生,本高麗蓋蘇文之子。李多詐,亦酋。論弓仁,本土蕃族。尉遲勝,本于闐國王。尚可孤,本鮮卑別種。他如李光弼、渾、裴玢等,亦皆外蕃久居中國者。

唐制內外官重先不同有唐一代,內外官重先不同,有迥相懸絕者。太宗時,馬周疏雲:朝廷獨重內官而庆次史、縣令,史多是武夫,或京官不稱職者。邊遠之任,用人更。是貞觀時已有重內外之弊。武時李嶠、唐休秦言:朝廷重內官,外職,每除授牧伯,皆再三披訴,所遣外任者,多是貶累之人。今請選賢者分典大州。

王嗣立亦言:縣令、史不加揀擇,京官坐負及聲稱下者乃典州,吏部年老不善刀筆者乃擬縣。盧懷慎亦言:比見官犯贓者任以江淮嶺磧,示懲貶,其人內懷自棄,殉貨掊克,益無悛心。以罪吏牧遐方,是謂惠而遺遠。遠州陬邑,何負聖化,而獨受其惡政乎?明皇時,張九齡奏言:今史,京輔雄望之郡,猶少加選擇,江淮、隴蜀、三河大府之外,由京官出者,或有累,或政無狀,用牧守為斥逐之地。

或其先附會高位,及衰,謂之不稱京職,出以為州。武夫、流外,積資而得,不計其才。史尚爾,何論縣令!古者史入為三公,郎官出宰百里。今朝廷士入而不出,京師冠所聚,聲名所出,從容附會,不勤而成,是大利在內而不在外也,智慧之士安肯出為史縣令哉?是時源乾曜以大臣子多任京職,俊率任外官,非平施之,請以己子三人任京職者出二子於外,以示近始。

詔褒之。《倪若傳》亦云:時天下承平,朝廷尊榮,人皆重內任。雖自冗官擢方面,皆自謂下遷。班景倩自揚州採訪使入為大理少卿,若餞之於郊,顧左右曰:“班公是行若登仙,吾恨不得為騶僕。”可見唐初以至開元、天內重外之風也。及肅、代以,京師凋敝,俸料寡薄,則有大反是者。《通鑑》:元載當國,以仕者多樂京師,惡其己,乃制俸厚外官而薄京官。

京官不能自給,常從外官乞貸。楊綰、常兗雖奏加京官俸歲約十五六萬緡,然風會所積,利常在外,京官之貧如故。《唐書。嗣曹王皋傳》雲:皋為秘書少監,上元中京師飢,鬥米值數千。皋乞外官,不允,乃故抵微法,貶溫州史。《李泌傳》亦云:是時州史月俸千緡,方鎮所取無藝,而京官祿薄,自方鎮入為八座,至謂罷權。薛邕由左丞貶歙州史,家人恨降謫之晚。

崔裕甫任吏部員外郎,至為洪州別駕。其節度使府賓佐有所懺者,薦為郎官。當遷臺閣者,皆以不赴取罪去。李泌以為外太重,內太,請隨官閒劇普增其俸,為竇參沮而止。此距開元、天時不及三四十年,而外重內相反一至於此,亦可以觀世也!

唐制升殿用宮女侍《文昌雜錄》雲:唐制,天子坐朝,宮人引至殿上。故杜甫詩有“戶外昭容紫袖垂,雙瞻御坐引朝儀”之句。蓋自武臨朝,女官隨侍,遂相沿為定製耳。《宋史》呂大防疏稱:唐入閣圖有昭容位,可見當婿著為朝儀,至形之圖畫也。按《唐書》天二年十二月詔曰:宮妃女職,本備內任,今每遇延英坐婿,只令小黃門祗候引從,宮人不得出內,由此遂罷。則唐末始革除。

唐制吏部分東選南選唐制,吏部分為三銓:尚書一人曰尚書銓,侍郎二人曰中銓、東銓(見《五代史。姚ダ傳》)。東銓亦曰東選。貞觀元年以京師谷貴,始分人於雒州置選。至高宗開耀元年,以關外途遙遠,河雒天下之中,始詔東西二曹兩都分簡,即所謂東選也。《舊唐書。魏知古傳》:帝令知古往東都知吏部尚書主選事,甚稱職,手詔嘉之。又盧懷慎與知古分領東都選,蘇晉與齊浣更典二都選。代宗廣德二年,命楊綰知東京選,賈至知東都舉,皆見《新唐書》。東選外又有南選,其銓選之地有數處。《舊唐書》高宗上元三年置南選,使簡補廣黔等州官。《百官志》:嶺南黔中三年一置選補使,號為南選。如《啖助傳》:仲子陵典黔中選補,乘傳過家。此置選於黔中者也。張九齡為桂州都督兼嶺西按察選補使,柳澤為侍御史監嶺南選,徐浩以都官郎中為嶺南選補使,韋為桂管觀察使,管內邑三百餘員,由吏部補者十之一,他皆使量才補之。此置選於嶺南者也。至德元載,命崔渙宣江南兼知選舉。《舊唐書》:興元二年,劉滋以吏部侍郎往洪州知選舉,時兵荒,選人不能赴調,乃命滋江南典選,以江嶺之人。又李峴罷政為吏部尚書,知江淮選舉,置銓洪州。此置選於江西者也。

☆、第4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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陔餘叢考

陔餘叢考

作者:趙翼 型別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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